冬夜

王家卫电影里有一个盲剑客,记得他有一句对白说道:“每年春天,家乡的桃花都会开得很灿烂”。桃之夭夭,笑如人面,好一片阳春光景,而关于家乡的记忆总是这样的鲜活。我常觉得春意会像树木一样生长,新芽,嫩叶,每一天不动声息,但又丰润挺立,覆盖着生命力的气息,渐渐壮大成油油的绿色。乡间有小河竹林,也有矮树田亩,与拥挤的城市不同,家乡总是有足够的空地来容纳荒草,以及草地中所有的蝗,蟋,蛙,各种小虫以及它们生存的声息。阡陌交通,鸡犬相闻,那是卡尔维诺的马可波罗从来没有到过的地方,无论在版图中还是在脚底下。

暮春时候的小雨总是很轻,仿佛飘浮在地球引力之外,没有重量,也压不弯长草绿叶,写雨的文字也变得轻了,仿佛入秋后露珠满天。村野之中,时光的节奏也并不总是是时分秒为单位,时节来去自有其脚步。山川沉默,田园如旧,这片土地上有人发过唐朝的梦,梦里有云海长风,有烟花三月,梦只是蝴蝶,飘忽且闪烁,宛如夜航船的灯火。盛唐之后,写诗的还大有人在,却已经没有人再读诗,不变的是青梅与宫灯,乙醇与山水,江河中流淌着岁月的唱词:红颜易老,风尘迷眼。

禅师有言,思者即念,无增无减。光线是会随角度的变化而变化的,就像黑漆漆的雨夜可以浓也可以淡,并不仅属于玻璃窗上的雨滴。

那个成语说,枕一枕黄梁,醒来就已经是重生。魂来枫林青,魂返关塞黑,每个故事都有着前提后续,在华丽的世界跳脱轮回,却只是奏鸣曲的一个小音符。很多写完了的故事都好像还有下文。

睡眠如同一条大河蜿蜒而来,由远而近,种种的片断记忆如水气弥漫。